倪宝诚

文 | 孟俊峰 中国艺术研究院

内容摘要：21世纪初，全国范围内自上而下地开展了轰轰烈烈的民间文化保护运动，原散落在各地民间原生态的“绝活儿”和质朴的“手艺人”逐渐被打捞出来，进入公众视野，备受推崇。而在这项运动开始前的半个多世纪，未被重视的民间艺术与主流的高雅艺术总是被刻意区分。而就在此种境况下，已靠绘画才能崭露头角并身居要职的倪宝诚转而投身到民间美术的挖掘推介研究中，仅凭一个人的热忱，执着坚守了近七十年，推动了中原民间美术的大发展，为当下急速消亡的民间文化抢救下了最宝贵的文化基因。

关键词：中原文化；民艺研究；倪宝诚

中原大地这片文化厚土上孕育了千年文明。沧海桑田斗转星移，在中原地区以特有的民间文化为养料助推中原经济文化大发展的今天，深耕中原民间文化数十载，献身民间美术事业，把心掏给了中原大地的文化老人倪宝诚逐渐进入大众视野。他先知先觉抢救民间文化，大力扶持培养民间美术人才，在大量的工作经验和扎实的田野调研基础上，深思民间美术发展路径，建构中原民间美术理论体系，拓展拓宽了中原民间美术的内涵和外延，将中原民间美术推向了时代发展的高潮，对中原民间美术的保护和传承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和深远的影响。

倪宝诚在收藏室旧照

一、初入社会展露艺术天赋

已是白发沧桑步履阑珊的耄耋老人，倪宝诚现虽视力模糊、听力锐减、记忆衰退，但只要提及早年曲折的经历总是声情并茂侃侃而谈。特别是回忆起辍学打工和正式工作后学习绘画的往事，更是神采飞扬如数家珍。

1947年12岁时在河北省宣化县私立景星小学就读六年级时与要好的同学郭德臣、张某某合影（左一为倪宝诚）

1．初入社会

1935年生的倪宝诚，祖籍山东临朐，在河北宣化读了私立小学，在北京读了半年初中。在国家动荡的特殊年月，童年是在颠沛流离中度过，特别是经历了日本侵略时期的高压残暴，这对倪宝诚坚毅性格的养成和之后的人生发展都产生重要影响。

因无法负担学费，辍学后的倪宝诚在北京先后做过多份临时工，无论是在饭店洗碗拖地，还是在北京安定医院建筑工地搬砖提灰，其因特别卖力，以诚待人，赢得了雇主的认可，不仅吃饱了饭，甚至还拿到与成年人一样的工资。初入社会的他意识到父亲赐名“宝诚”的良苦用心，自此将“宝诚”作为为人处世的第一准则。

辍学期间他因受大哥倪宝纯影响喜欢上了绘画，自学基础绘画知识后不断给当时的平原日报社投稿，虽大部分投稿都石沉大海，但这并没有动摇他投稿的热情。“大约是每10天一次，每次画12幅至20幅不等。”①就是凭借这样的执着和坚持，1951年7月15日家里接到一封发自平原省教育厅人事处的通知，内容是要倪宝诚在7月17日前上午八时到省教育厅人事处报到面试。7月16日，在平原省教育厅人事处经面试后，倪宝诚正式参加了革命工作。

现已退休多年的倪宝诚，每每谈到当年的面试总是感慨万千。在新中国建立初期亟需用人的情况下，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乡下人，未受完正统的学校教育，可能是执着的投稿博得了相关人士的关注，获取了面试的资格。而在面试被问及工作初衷时，脱口而出的“一辈子都为人民服务”则是被录用的直接原因。这句在面试路上看到的标语改变了倪宝诚的人生，令其铭记一辈子，他这辈子也真的认认真真地只做了一件事——为人民服务。

早期连环画作品《楚汉之争》

2．展露艺术天赋

1951年至1953年，倪宝诚先后受聘于平原省文化局美术科和平原省人民出版社美术组，其间接触到大量的专业艺术人才，开始正式学习连环画、版画等绘画。1954年其调至河南人民出版社，至1969年先后任美术编辑、美术编辑室秘书。期间参与编辑了《黄河》画集、《王若飞在狱中》等重点图书画册。

20世纪50年代初因工作的原因，倪宝诚接触到大量文化艺术界的前辈，谦虚好学的他在工作时间做好本职工作，业余时间不耻下问，一边请教学习一边摸索思考。从1954年与金伯年合作的连环画《跳轿》入选河南省第一届美术展览会开始，他不断发表插图、连环画、年画等各类绘画作品。在绘画技巧不断提高的同时，他注意到散落在各地的木版年画、剪纸、泥塑等，便被这些民间艺术所吸引着迷后有了“收集”的爱好（主要是年画）。后虽因特殊的社会原因，这批收藏均被销毁或遗失，但经此后倪宝诚心里埋下了保护收藏民间美术的火种。

倪宝诚在美术界大家名家的点拨下，很快掌握了绘画技巧，加之勤奋好学刻苦钻研，在艺术上也逐渐有了独到的见解。1956年前后，时任河南人民出版社美编的倪宝诚收到永城县美术干部赵德修以橘红色铺地的新年画《丰收》，一改传统年画以白色为底的程式。眼前一亮的倪宝诚认为橘红底色别具一番风味，即刻将其排版，在发行后销售竟高达100多万份。受此启发，倪宝诚等开创了以大红色为底色的胶印新年画，一经发行影响全国，掀起了年画革命的新高潮，自此白底年画已不再是春节的主流。倪宝诚的名字也随着红底胶印新年画传遍了全国。

20世纪80年代在家中印制木版年画

二、先觉先行投身民间美术事业

经过特殊时代的磨练，重返工作岗位的倪宝诚对人生对社会有了更深刻的思考。在社会恢复正轨后，专注民间美术的他显得有些“另类”。这个“另类”在今天看来却是超前，是看得更透，悟得更深。从为自身文化缺失的自责愧疚，到对民间文化的崇敬，再到文化的自觉，他从大量的田野调研中体味到民间美术对文化事业发展的重要。

1．因工作受挫发奋学习研究民间美术

1974年，倪宝诚调至河南省文化厅任美术摄影展览办公室展览组组长。1975年4月，调河南省群众艺术馆，先后任《豫苑》《群众艺术》美编、美术摄影部主任、研究员直至2005年退休。

从50年代初开始发表作品，到70年代已经身居河南美术界要职，到80年代末已经创作出版了大量有相当影响力的年画、连环画、漫画及书刊插图。作为河南省第一批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他还兼任河南省漫画研究会副会长等职。令人不解的是，正值美术创作旺年的倪宝诚突然将工作重心转向了民间美术事业。

著名画家马国强提及这段往事曾有这样的描述：“我与倪先生初识于近40年前的70年代的美术活动中，时年的倪先生居河南美术组织领导岗位，集年画、插图、漫画各种绘画品种高超技艺于一身，其时作为画家的倪先生以他的才情与见识如果坚持在绘画方面发展的话，完全可以成为一名卓然大家。令人不解的是倪先生转向了当时为一般画家、起码是当时的我所不屑的民间美术的收集、整理和研究工作……”②

为何突然从绘画创作转向民间美术研究，在同倪宝诚的交往中了解到，是因为在河南省群众艺术馆工作时，北京不断举办各类全国性的民间美术展览，河南省群众艺术馆要不断向由文化部主办、中国美术馆承办的各类展览提供展品，而此时的倪宝诚就成为河南的具体负责人。当其将汇集到的民间美术作品交到美术馆展出后，展品得到专家的一致认可，但当曹振峰、李寸松、杨先让等专家学者不断问到这些作品的来历、主题、内涵、花纹等相关情况时，无从回答、一脸茫然、感到惭愧和自责的倪宝诚暗下决心，要重新读书学习，要从田野调研开始去深入研究中原民间美术。

后来已任河南省文联主席、河南省美术家协会主席的马国强在谈到倪宝诚的民间美术事业时表示：“当这些珍贵的遗落于河南各地的民间美术之花已经化为各地经济发展的资源，成为各地的文化名片的时候，我们不由得要向具有远见卓识的倪先生致敬。”“倪先生是当之无愧的河南民间艺术研究的先觉者和先行者，是我省不可多得的一部河南民间文化研究的活字典，和至今未得深掘的文化深井。”③

倪宝诚（右二）陪中国美术馆研究员李寸松（左二）在浚县调研泥咕咕（左一为王蓝田，右一为张希和）

2．苦心孤诣发掘民间技艺

下定决心研究民间美术后，他利用一切机会下乡调研。老伴儿延育丹常说：“家里的大事儿小事儿他从来没有管过，不是在外面调研，就是有手艺人找上门来求教。周末也从来没有在家陪过孩子们。”

周五下班，他带上家里已经准备好的烧饼和水就直接坐长途车赶往乡下，在经过两天的田野调查后，总是带着收集回来的各种作品和资料赶末班车回郑州。而在那个公共交通还不发达的年代，坐夜车回到郑州后只能从车站徒步回家。就是这样，他常年利用节假日田野调研，足迹踏遍了河南绝大多数县市区，特别是将浚县、淮阳、内黄、鲁山、陕县等地作为常年调研地区，对泥咕咕、泥泥狗、木版灯笼画、鲁山剪纸、陕县剪纸等了如指掌。

一心扑在民间美术事业上，倪宝诚拯救了一批濒临绝迹的民间艺术，像泥泥狗、泥咕咕、泥叫吹等。同时他通过各种途径发现并培养了大量民间美术人才，其中有些已经走上了管理岗位成为地方文联主席、民协主席、文化馆馆长、小学老师等等，还有像李修身、王蓝田、“泥猴张”张希和等已经成为名扬海内外的文化名人。

倪宝诚在发现泥泥狗艺术家李修身后投入了大量精力。1983年，在淮阳驻守调研多日的倪宝诚通过当地老乡得知金庄有一位制作泥泥狗的老艺人，在淮阳县文化馆干部彭兴孝的带领下，他在金庄庄后的田地中第一次见到了已经76岁的李修身。了解到其因“文革”遭难生活艰难不愿再做泥泥狗，倪宝诚多次解囊相助捐赠物资，劝说李修身要把“国宝”传下来。直到第五次带着烧鸡和酒冒雨造访，与其开怀畅饮后，备受感动的李修身决定重拾已经丢弃十多年的手艺。经过倪宝诚的努力，李修身大量造型夸张、鲜活生动、极具个人艺术特征的泥泥狗一经河南省博物馆展出就受到各界关注，后在中国美术馆展出并被国内外多家美术馆、展览馆、画廊展出收藏，各地慕名求购者更是络绎不绝。

在中原民间美术资源的挖掘整理和民间手艺人的推介宣传上，倪宝诚倾注了大量心血。学方言与老艺人交流，与底层手艺人同吃同住打消心理障碍，遇到经济困难慷慨解囊鼎力相助，等等。沉醉于民间美术事业，80年代初倪宝诚就用脚步织就了一张河南民间美术分布网，打捞了一批批濒危的老手艺，网罗了一大批身怀绝技的民间手艺人。现今，在世的老艺人只要提到“倪宝诚”三个字，孱弱的眼里总是放出激动感恩的光，有说不完的感谢再感谢。

2017年3月到淮阳调研泥泥狗

3．不遗余力推介中原民间美术

河南省群众艺术馆原馆长刘建友记述到：“1983年，他是第一个在《群众文化》《豫苑》中，相继介绍河南民间美术作品和民间艺人的人。浚县的‘泥咕咕’、淮阳的‘泥泥狗’被专家学者认定为‘人类历史文化遗产的活化石’，在北京和全国学术界引起轰动，国内外专家慕名而来，得到了当地政府的重视。”④利用工作之便，倪宝诚在各类期刊杂志及各种会议上重点介绍河南民间美术，特别在推介以河南民间玩具为代表的民间美术上，得到全国的关注和认可。左汉中在《浚县泥咕咕》一书中认为倪宝诚是“河南民间玩具的收藏者、研究者和鼓吹者。”⑤他还是民间手艺人的大家长，对生活有困难的老艺人他总是特殊关注慷慨帮助，对有造诣的民间艺人总是不厌其烦地请教拜访，对放弃手艺的则是百般劝说直至通过手艺过上安稳日子。

1987年，由倪宝诚率先发起建立，并出任会长兼秘书长的河南省民间美术学会在推介中原民间美术上发挥了重要作用。以倪宝诚的影响力，协会刚成立时就有个人会员320人。协会的任务是：对全省民间美术进行调查研究；挖掘、抢救濒临失传的艺术品种；对传统民间美术艺术进行加工整理、收集、研究；开展学术交流，培训民间艺术；加强各省民间艺术团体的横向联系。⑥学会一经建立，便对发展、开拓河南的民间美术事业做了大量的工作，河南的民间美术事业步入了发展的快车道。特别是由倪宝诚具体负责，河南省民间美术学会作为联合主办单位的多项大型展演活动陆续举办。如1988年9月，第一届河南艺术节重要组成部分的“河南省民间美术精品展”成功举办。1990年10月在河南省博物馆举办的第二届河南艺术节重要组成部分的“河南民间美术精品展”。1987年以来，他还与各方面配合先后举办过“灵宝县民间剪纸展览”“河南省工艺美术展览”“舞阳县现代民间绘画展览”“内黄县现代民间绘画展览”等大型专题民间美术展览。

除在期刊杂志、广播电视等各种传播渠道大力宣传，牵头组建河南民间美术学会，举办大型民间美术展览，积极推动洛阳民俗博物馆、开封朱仙镇年画社等展馆单位的筹建，倪宝诚还邀请李寸松、杨先让等专家学者参加在浚县、淮阳、南阳等地召开的学术研讨会加强民间美术理论研究。

部分学术成果

4．大力开展中原民间美术研究

当认识到理论学习和理论知识普及的重要性后，倪宝诚号召全省民间美术工作者，在开展艺术实践的同时要加强理论学习，尝试进行研究工作。作为最了解全省民间手艺人生存状况和对中原民间美术的历史源流有深入思考的他身先士卒，从河南民间美术的视角撰写了诸如《知难而进继续为振兴发展河南省的民间美术事业而努力》《河南民间美术的历史和现状》《河南省民间美术初探》《光彩夺目的河南面塑艺术》《河南民间工艺美术概述》等文章，同时以具体民间美术事项为个案的文章有《浚县泥玩》《民间布老虎》《民间艺术朱仙镇木版年画》《淮阳民间泥塑》《剪纸与传统民俗》等。这一时期出版的著作有《大河风——河南民间美术文集》《淮阳泥泥狗》《朱仙镇门神》《浚县泥咕咕》《走进珍宝世界——另类童话：玩具》《中国剪纸·河南篇》（电子出版物）等。大量文论著作的刊发出版影响了全国对中原民间美术的认知。

全国各种艺术刊物上均可见倪氏对河南本土泥玩具的研究文章，见地颇深。⑦人们从他的研究成果可知，现存某些民间玩具上的点、线图案，竟同出土的远古陶器上的纹饰符号一样，可见玩具是随人类文明进化诞生的，对它的研究绝不只是“美术”“玩具”的意义。⑧大力开展的中原民间美术研究对河南民间美术地位的提升具有重要作用。现今看来在中原民间美术的研究上，倪宝诚是一位承前启后节点性的关键人物。大量具有前瞻性和史料意义的文章陆续刊发，在业界影响颇大，转载引用率极高。

而在1995年9月，由倪宝诚主编的《大河风——河南民间美术文集》由河南人民出版社出版。文集从河南省民间美术学会四届理论研讨会的三百余篇文章中精选了104篇结集成册。其内容大致可以概括为三个部分：1.河南民间美术论述及民艺基础理论；2.省辖各地区的民俗文化特征；3.艺人从艺经验，调查报告等等。总之，有介绍，有论述，有思考，有探讨。⑨文集的出版集中展示了这一时期河南省民间美术的研究现状，也为后人进行河南民间美术研究起到了典范性作用。

虽是小学毕业，初中肄业，但凭着好学、自学、不耻下问的精神，倪宝诚在绘画艺术，在民间美术研究、收藏上卓有成就，享誉海内外。

2006年11月25日向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领导冯骥才汇报《中国民间剪纸集成·豫西卷》编撰工作 摄影：乔台山

三、退而不休发挥余热

强烈的文化危机感和保护濒危民间文化的使命意识，致使退休后的倪宝诚反而更加忙碌。身体虽因积劳成疾每况愈下，但其精神尚佳，仍通过各种方式奋斗在第一线。弓着带病的腰接待到访客人、撰写文章的场景印象深刻，令人唏嘘叹然。

1．在与病魔抗衡中忘我工作

自1995年从河南省群众艺术馆退休后，倪宝诚先后被聘为全国群众文艺系统高级职称评委、河南省华侨国际文化艺术交流促进会艺术顾问、河南省艺术系列高级专业职务评委会委员、河南省首届民间艺术节民间工艺美术博览会评奖委员会委员、内黄农民画高级辅导员、汤阴群体剪纸艺术特级辅导员、河南省首届老年才艺大赛手工艺组评委、河南民族民间文化保护工程专家委员会委员、河南省民间文化杰出传承人专家评选委员会委员、《中国民间剪纸集成·豫西卷》主编、河南大学艺术学院兼职教授、河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专家委员会委员、河南省“十大民俗经典”“老字号”“古民居民间建筑”评审委员会委员、《中原记忆》编纂委员会特邀专家、河南省民间文艺家协会第五届顾问、中国民间美术遗产保护与研究中心学术委员会委员、郑州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专家委员会专家、河南省文化厅文化产业专家委员会成员、河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专家委员会委员等等。出版了《泥泥狗·泥咕咕》（合著）、《中国民间剪纸集成·豫西卷》《布玩具》（合著）、《淮阳泥泥狗》《倪宝诚文集》等专著，各类文章更是数不胜数。

他身兼数职，在各种会议和评审活动中对中原民间艺术的了解和观点总是让人折服，散见于报刊著作中的各类新观点新发现也总是让人眼前一亮。正如河南省民间文艺家协会原主席夏挽群所说：“当我们召开民间文化遗产保护研讨会的时候，当我们评审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的时候，当我们对民俗文化进行大规模的文化积累和传播的时候，凡涉及到民间美术，大家就想到倪宝诚这一眼文化的深井，每汲一桶出来，都是富有营养的乳汁。我们不能离开这个人，因为只有他可以评估、可以判断、可以解析、可以寻找到每一种民间美术样式的文化源头和历史踪迹。”⑩

正因退休后时间更加自由，倪宝诚白天多是参加各类活动或在家接待到场手艺人和媒体，晚上才是自己的时间，熬夜研究撰稿更是常态。然而不幸的是，2011年10月20日，因劳累过度，他突发脑溢血昏迷不醒。好在送医及时，经抢救后逐渐清醒，随后经过长时间的卧床修养后才慢慢恢复。

坚毅不屈的性格使倪宝诚并没有被病魔打倒。行动越发不便，加上语言迟钝，躺在病床上的倪宝诚深思这大半辈子的所作所为，决心要编一套文集为后世留下在民间美术领域的所言所想。在外孙女倪珉子等人的共同协助下完成了《倪宝诚文集》的编撰工作。2014年河南省新闻出版广电局举办的“2012—2013年河南省优秀图书评奖活动”中，《倪宝诚文集》荣获河南省优秀图书奖一等奖，实在令人欣慰。

时至2018年，上下楼已经极为不便的倪宝诚大多时间只能待在家里，决心修订《倪宝诚文集》。此时他双耳已近乎失聪，视力低下，腰椎弯曲严重，每天需要服用大量药物。就是在这样的身体条件下，经过两年的不懈努力，汇集倪宝诚数十年研究成果、收藏精品及各界评论，共计160万字，包含246篇文章和739张图片的《倪宝诚文集》（五卷版）终于在2019年11月出版发行。

《倪宝诚文集》（五卷版）

2．新方式助力中原民间艺术更好发展

作为文艺战线的一员老兵，倪宝诚具有敏锐的观察力，在不同时代找到了不同的抓手和着力点。为了加强与底层手艺人之间的联系，同时为了使各界之间便于交流相互学习，2016年由倪宝诚先生发起建立微信群“倪宝诚民间艺术团”，2017年8月筹建微信公众号“倪宝诚民间艺术”，用新的联络方式和传播方式挖掘中原民间艺术，助推中原民间艺术事业更好发展。

“倪宝诚民间艺术团”自成立以来组织策划了“发掘民间艺人”“百名非遗传承人黄帝故里归宗拜祖”等数十次主题活动，在业界产生较大影响；组织手艺人走进郑州大学、郑州市第七十中学等活动数十次，凸显新时代民间文化的社会价值；发掘推介数十位底层传承人，把脉问诊助力数十项民间手艺成功入选各级非遗名录等。“倪宝诚民间艺术团”微信公众号三年来坚持每天推送，将倪宝诚积淀下来的大量文论和收藏用新媒体进行传播，同时推送行业最新资讯动态等。

特别是在2020年率先发起了“共抗疫情·河南非遗在行动”系列活动，在全国范围内引起共鸣，在省内引起各界的广泛关注。经过4个月的不断努力，在三百六十余位手艺人的积极参与下，近两千件“抗疫”主题作品共同织就了人间大爱。一件件饱含温情的作品被创作出来，从不同角度用不同形式生动展现了全国人民在打赢疫情防控阻击战中的坚守和努力，展现了河南手艺人在特殊时期的社会担当和家国情怀。“疫情”稳定后还与多方协作在郑州市文化馆举办了“共抗疫情·河南非遗在行动”作品展和主题研讨会。

经过三年多的努力，倪宝诚带领的“倪团”在民间文化知识普及、非遗传承保护、作品创作等方面做了大量工作，得到各界广泛关注。新时代在利用新的通讯技术和新媒体平台为民间美术事业奋斗的同时，倪宝诚还在思考相关数据资料库的建设等等。

“百名非遗传承人黄帝故里归宗拜祖”活动“共抗疫情·河南非遗在行动”

四、倪宝诚的民艺精神

进入八十岁以后，原本可以安享晚年，但倪宝诚说的最多的是“争分夺秒抢时间！”“我能死吗？！我想死也死不起啊。”“明知干不完却死不起！”“我不是怕死，我是怕我一旦没有气力。我收藏的这几万件无价之宝，它们背后的故事、感情、人性灵魂都随我而去了。”老伴儿也总是说：“留点命吧！”。

耄耋之年分秒必争，充满激情地在“战斗”。虽多病缠身行走艰难，但丝毫没有影响他调研和写作。出门不便就邀约手艺人到家中叙谈，白天媒体采访太多就深夜写作，熬夜到天亮也是常事。各地慕名前来讨教学习的青年学者，找上门来寻求帮助的底层手艺人，等等，他都热情接待，详细解答，签名赠书，从不厌烦。

在河南有大禹治水精神，有愚公移山精神，有焦裕禄治沙精神，在绘画领域有李伯安精神，而在民间艺术领域还有一种精神叫倪宝诚精神！对于倪宝诚，有这样的评价：河南民间美术的捍卫者、河南民间美术工作的开拓者、⑪河南民间文化研究的活字典、至今未得深掘的文化深井、⑫为草根艺人树碑立传者、⑬河南民间玩具的收藏者、研究者和鼓吹者、⑭一眼文化的深井、⑮中原民间美术研究的开拓人、⑯青年学人的良师益友和民间艺人的全能家长。⑰而外孙女倪岷子谈到姥爷总说：“姥爷虽谈不上是个大名人，但在国内研究民间美术这一行当里，‘倪老师’是同道中人人皆知的，他热爱生活，在他的事业上，倾注了一辈子的心血。他老人家对民间美术研究孜孜不倦，感染着无数的后辈人。”⑱

倪宝诚坎坷波折的一生，带有传奇色彩，坚毅的性格、为人民服务的精神，超凡脱俗。在缺吃少穿的年月凭借“宝诚”精神“吃饱饭”，凭借锲而不舍的执着投稿和“一辈子都为人民服务”的坚毅获得工作，因谦虚好学在艺术创作上显露才能，因善于思考早于时代发现民间美术的独特价值，苦心孤诣深耕民艺数十载助推中原文化大发展，晚年与病魔顽强抗争中争分夺秒做研究，新时代寻找新方式为文化事业呐喊助威。

做好新时代的文化工作，民间文化是重要的发力点和着力点。发掘、研究、推介优秀民间文化责任重大、使命光荣。在中原大地上，正是有了倪宝诚这样的先知先觉先行者、坚守者，积淀千年的厚重文化才不断焕发出耀眼的光彩，走在时代的前列。

倪宝诚生前照

注释

① 2020年10月17日与倪宝诚访谈内容。

② 倪宝诚：《倪宝诚文集》，郑州：河南人民出版社，2013年，第1页。

③ 倪宝诚：《倪宝诚文集》，郑州：河南人民出版社，2013年，第2页。

④ 倪宝诚：《倪宝诚文集》，郑州：河南人民出版社，2013年，第11页。

⑤ 左汉中：《浚县泥咕咕：王学锋世家》，北京：民族出版社，2007年，第29页。

⑥ 陈冬东主编：《中国社会团体组织大全》（第2卷），北京：专利文献出版社，1998年第1433页。

⑦ 左汉中：《浚县泥咕咕：王学锋世家》，北京：民族出版社，2007年，第29页。

⑧ 张卫国：《矢志拓展神州美——记民间美术收藏家倪宝诚》，《人民日报》海外版，1996年6月12日。

⑨ 倪宝诚：《大河风——河南民间美术文集》，郑州：河南人民出版社，1995年，第695页。

⑩ 倪宝诚：《倪宝诚文集》，郑州：河南人民出版社，2013年，第8页。

⑪ 倪宝诚：《倪宝诚文集》，郑州：河南人民出版社，2013年，第10页。

⑫ 倪宝诚：《倪宝诚文集》，郑州：河南人民出版社，2013年，第242页。

⑬ 倪宝诚：《倪宝诚文集③》，郑州：河南人民出版社，2019年，第212页。

⑭ 左汉中：《浚县泥咕咕：王学锋世家》，北京：民族出版社，2007年，第29页。

⑮ 倪宝诚：《倪宝诚文集》，郑州：河南人民出版社，2013年，第3页。

⑯ 祝仲铨：《中原民间美术研究的开拓人——民间美术研究专家倪宝诚》，《美术观察》2013年第7期，第118页。

⑰ 倪宝诚：《倪宝诚文集③》，郑州：河南人民出版社，2019年，第346页。

⑱ 倪宝诚：《倪宝诚文集③》，郑州：河南人民出版社，2019年，第196页。

（文章来源：《民艺》2021年第2期